四四

「全部ニノにあげる!」

【SK】时间哲学(八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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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SK】时间哲学(七)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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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句问话的最后一个字,在二宫说出口的几秒后仍在他脑中嗡嗡作响,足见多么掷地有声。他料想自己的表情应当十分凶狠,却不知有没有镇子西头一户养的黄毛狗那么凶狠——那是镇上最凶恶的生物,作恶多端。大野智都曾被它啃过。

而此时此刻,他也恨不能凑过去啃一口。

 

雪霁的阳光像旋转的聚光灯,时有时无地从窗口照进来。窗外有棵树,长得与屋顶一般高。有光来时,就打树叶的缺漏里过,在窗帘上作了一幅光影画。

他背对窗子,紧盯大野智,瞧见他的脸时而被光映得发白。他背光,黑成一团,大野智看不清他的,那凶悍的表情也就不作数了。于是他想,言语上气势够了,此刻他脸这么黑,这么阴沉沉,应当看起来很可怕吧。

只是他仿佛忘了,那人从前那么酷,在教导主任的狂风暴雨前都不动如山,此种程度约摸着是吓不到他。

果然,大野智的脸阴晴不定了几个来回,却也还是没开了口,回答他那一道严肃得似乎涉及了伦理的问题。

 

阳光在窗外被乌云困住了脚步。房间骤然黯下,大野智的面色深沉进了阴翳中。空气清冷更甚,独独唇上还贴着余温,扎嘴得很。

二宫抬手,马虎抹了抹嘴,“咣”地锤了下地,站起身要走人。

迈出第一步之后想起自己才是这个屋的主子,该被扫地出门的是地上这个捡来的。正要下逐客令呢,地上那人把他手腕扣住了。

 

“你等等。”

他扭回头,大野智正抬头看他,眼里似乎蕴起来刚刚窗帘上的光影,流转不停。那人的手扣得很紧,用了十成七八的力道,在强硬到无可反抗间还留了几分余地,兴许是怕真的弄痛他。二宫就着这细微退路想要甩开,奈何胳膊上实在没劲儿。索性就不折腾了,坐回原地,斜着眼瞧大野智。

手腕一圈逐渐被那人掌心捂热,融融地隔着卫衣单薄的料子渗进肌肤里。这让他隐约又想起从前那次傍晚的田埂上,大野智背着他,他浑身湿透,水汽在那人后背与他胸口间蒸发彻底。都是大野智的体温在作祟。

他被扣着的那只手本来僵硬的缩成个拳头,想到这里偏就松了。

 

其实人生还是有存档的吧。站在漫漫年岁的好多个节点里,冥冥之中有人按下了读档的按钮,对那些想要销毁的一切都可以既往不咎了。

不然大野智为什么会重新回到他面前,做着与从前相差无几的事情,似乎就是为了接续他们的关系而做的铺垫。

 

大野智仿佛感受到二宫当下突如其来的柔软,扣着的手也松了。

“我其实……”

他想说些什么,可手机偏偏响了。大野智接起电话,听了一阵,表情突地凝重起来。

他挂下电话沉默了会儿,不但没放手,反将二宫另一只手也抓过来握着。他瞧着他,眼里添了点郑重真诚。

二宫心跳忽如擂鼓。

 

“你什么时候回去?”

二宫一愣,没料到他会说这个,想了想,“一会儿吧。”

大野智把他的手攥得更紧,还捏了捏,眼里越发郑重真诚。

“那我可以搭你的顺风车吗?”

“……”

“回去的大巴今天已经没了,我公司突然有点急事儿。”

“……你怎么不开车啊?”

“我不会。”他深情地说。

 

 

下过雪的高速公路车不好开。大野智打了一路电话,片刻没停,通话间隙还不忘提醒二宫小心开车。

二宫正不要命地在走神。

今天这一天信息量颇大,他需要细细处理分析一下。与大野智机缘巧合碰上了不说,他妈妈还当了大野智的厨子,他成了大野智司机。一家子服务意识爆棚。

至于那个吻……他叹口气。都是成年人了,也无谓多去计较。可他心里还是巴巴地想让大野智不着痕迹多计较一些。只可惜现在大野智这一副沉迷工作的模样,是一丁点解释说明的意向都没有。

——果然还是想咬他。

 

起初环绕在公路旁的绵延山峦逐渐被抛在身后,不知所踪,零星耸立的高楼在视野里生长起来。二宫往前再开了没多久就进了城,在大野智的指点下,开进一个比较繁华的商务区,停在了一幢写字楼前。

路况糟糕,他又心事重重,这一路开得心力交瘁,两眼发直。

大野智见他这样着实操心,“你是不是很累啊?”

他摆摆手,“我没事儿。”手指头掐了掐太阳穴,“你不是很急吗,快走吧。”

 

可好一会儿,身边人都似乎没有丝毫下车的意思。

二宫略侧了侧身,想问他怎么不走。就见那人牢牢瞧着他,喊他,“小和。”

“嗯?”

 

二宫应完这一声,那人就撑起了身子,一手扒着座椅,仿佛慢镜头似的朝他靠过来,而他偏偏没有躲开。

车里开了空调暖风,与大野智的鼻息不知哪个更暖一些。他的脑门在这一瞬间就沁出了汗,手心里更是。与下午的吻还不同,大野智的牙微微咬着他的上唇,咬完还偷摸吮了一口。

天黑得早,路上点了灯。这是一个繁忙的街区,灯下的人潮熙熙攘攘,可没有人注意此刻角落里安静的旖旎。二宫脑海中在这个吻上并没有情歌作陪,随着那人的喘息拉开了一段悠长宽阔的沉寂,像是闯进遥远宇宙。他的思绪这时是一个空巢,再装不下什么疲乏和琐碎了。

 

大野智悄悄松开他,也不舍得离他太远,抵在他耳朵边,“以前是。”

他仿佛听见了魔笛,“什么?”

“以前是把你当弟弟。在我很小很小的时候。”

 

大野智说完这句,转身下了车。走出一段了,又转身回来,朝他招了招手。

二宫下意识地也招了招手。后来反应过来,他车上有太阳膜,天这么黑又隔得这么远,他招了手那人也看不见。

赶紧把空调关了,抹了抹一脑门的汗,开窗吹了一路冷风回到家。

 

 

二宫到家就开了直播。

粉丝们显然没想到他居然当天就回来了,版聊都在扯他和Sato。他装作没看见,清了清嗓子问想看什么游戏。

恰巧最近新出了一个恐怖类,有很多人都做了测评和实况,人气颇高。弹幕都嚷嚷看那个,他其实是大写的拒绝。可他现在心里有点乱,玩别的说不准也玩不好,不如恐怖游戏那么能集中注意力。暗自纠结了一下,还是同意了。

 

二宫一向坚持自己不是胆子小,只是太容易被吓到。

以前去鬼屋,一丁点风吹草动他就能吓得蹦起来。也多亏大野智拉着,才能在到达出口前一路走平地。玩恐怖游戏也是,得要那人在旁边,时不时看看他那张毫无波澜甚至有些困倦的脸,二宫心里才能安生。

这次大野智不在,他虽然克制了,多少还是原形毕露。怂不拉几操纵主人公解谜,遇到拐角就躲,生怕转角遇到爱。最可怕的是bgm,实在太能烘托气氛,他鸡皮疙瘩都起来了。

弹幕都能看出来他在紧张,觉得超级可爱,一些女粉的慈母心潮此起彼伏,刷起了「抱抱nino」。

 

他哪还有工夫看弹幕,偶尔遇到解不开的才求助老司机。可是有一次一扭头,他眼尖,在乱七八糟的弹幕里看见一条「找Sato来救你」。

好不容易被恐怖游戏带跑的思维,又被这句话拉回了现实。

 

二宫稍稍坐正了身子,说,“你们别乱说了。我跟Sato没什么,就是单纯的……”

“朋友”这个词就卡在他嗓子里,像一根鱼刺,说不出口又咽不回去。是朋友吗?以前的确是,可如今不好说。隔了这么久没见,现在的大野智在做什么,他是一知半解。现在的大野智喜欢吃什么,兴趣爱好是什么,他又是一概不知了。这样也能算朋友吗?

可要说不是朋友,一天连着两个亲吻……。

 

“……单纯的同好。”

他想了想,庆幸还有这么个词来救场,“以后谁再乱说话,我就关门放房管了。”

 

 

游戏通关都到深夜了,二宫在一阵礼物潮中道了谢下了直播。后知后觉自己连晚饭也没吃,这会儿隐约有点饿了。游戏阴森森的bgm仿佛还在回荡,他头皮发麻,觉得屋子里怎么呆怎么憋屈,索性拿了车钥匙出门遛弯。

 

都市的深夜还是躁动的,不像小镇上过了饭点就空无人烟。街上车灯闪烁,二宫的就是其中之一。他漫无目的七拐八拐,沿着自己杂乱的思绪往前开。可回过神来,才发现他一直就在大野智写字楼附近徘徊。

他找了个停车位停车,去便利店买了一个饭团一个三明治,然后靠在路灯下面,抬头望着这栋高高的写字楼。

 

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,用能拉疼脖子的力道抬头望过什么。游戏宅的人生不存在仰视。

还留存着印象的,就是从前在大野智家楼下等他,大晚上两个人约好去捕萤火虫。他趴在大野家矮墙边上,费力仰头去看那人在二楼的房间。

他的手表能打光,他就蹲在墙根边给大野智打信号,看着他房间由亮变暗。然后再数三十秒,就能见到一个蹑手蹑脚的大野智了。

 

而如今,高大的写字楼,一扇扇窗户规规整整,像填字游戏格。在这个时间,仍然有不少窗户映出灯光,是困在这座刻板都市里的点点星火,他却不知道哪一盏属于大野智。

他想那人可能已经回家去了,他却毫无理由在这里等着。这不是他一贯风格,着实很可笑。

 

二宫看了看表,心想再过三十秒大野智要是不出现,他就走人。

秒针一秒一秒地,在表盘上跃起,仿佛耳边回响起机械的震动。穿插着他的心跳,倒比恐怖游戏还揪心紧张起来。

三十秒一到,他先闭上眼,然后缓缓睁开眯起来,在缝隙里偷窥。

 

写字楼的大门空荡荡。

没人。

是了,命运才应该是这样。

 

他低低笑了一声,转过身,不服输地等了半刻,又接着迈开步子。

他走得慢极了,像是脚下有条看不见的钢索,每步都踩得又迟又实。都生生磨出三步了,才隐约听见身后似乎有人喊他,“小和?”

他顿住,没回头,等着那人又喊了一遍。

“小和。”

 

果真让他等来了。

他在原地深呼吸了下,有一股莫名其妙的热潮涌上他的鼻头。

恐怖游戏是罪魁祸首,今天的两个吻也是居心叵测吧。反正全赖那个人,让他一点也不像他。

 

扭头,方才空荡荡的大门口正站着那位元凶。

他眨了眨眼睛,控诉,“你怎么才来啊。”

控诉得全无道理。

 

那人看着他,没吭声,突然直直蹲了下来。

二宫哪还顾得上矜持,以为他病了,三两步跑过去撑住他,急切切,“你怎么了?”

大野智揉了揉眼,连笑都扯不出来,就说,“累。”

 

二宫从没见过他副样子。

以前的大野智是很酷的少年,走路带台风,眼波劈闪电。为难的事情也不会狼狈,实实在在的高岭之花,哪会有这种蹲在地上略显无助的时候?

他瞧见他的眼袋,和眼角的细细纹路。他闻见他身上再没有原先的奶油味和青草香,只有洗涤剂和空调暖风的味道。

 

人生果真是没有存档的。

从前的大野智顺着沥青路消失在浓墨重彩的时间里,如今时间又交还一个全新的大野智。

他不了解现在的大野智,也没什么,那就重新认识好了。之前是对他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喜欢,可那喜欢里有几分亲昵,几分崇拜,还是几分依赖?

此刻他只想重新喜欢他,用纯粹的恋爱心情。

 

二宫低声问,“是不是还没吃饭?”

大野智点头。

他就像炫耀宝藏一样,得意地笑开,“我这儿没有汉堡肉没有拉面,没有葡萄也没有西瓜。”一边说一边掏包,“但是有饭团三明治你要不要?”

 

大野智看着他,终于也笑出来,“要。”

二宫拿给他看,“要哪个?”

“要抱抱。”

 

都市深夜的躁动有一瞬的沉寂。二宫叹口气,把吃的又塞回包里,伸出胳膊环住大野智的脖子。

“要抱多久?”

大野智也环住他。两个人蹲在地上,用高耸的写字楼做背景,完成了一个低低的拥抱。

“要抱好久。”这话听来有些耳熟。“好久好久。”



TBC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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好饿!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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