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四

「全部ニノにあげる!」

【SK】时间哲学(10-12)(完)

儿童节快乐!

前文:

【SK】时间哲学(九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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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十)


月色是暧昧的聚光灯,偷偷照亮隐蔽角落的旖旎情事。还藏在夜色里的,是隐约可闻唇齿相叠和低沉喘息的交响。

二宫被亲得毫无办法。他的主动权早就被那人一把夺去,使尽花样想让他缴械投降。他不惜抓皱大野智的衬衫,努力迎合,也想去勾那人的舌头。结果被吻得更深,大野智稍稍一吮,他就全无还手之力了。


太没面子了,这怎么能是兴师问罪的架势呢。

可他只好认输,鼻子里挤出一点不耐的哼唧。大野智立刻会意,唇离开他的,额头抵住他颈窝,喘息了好一阵才平静下来。

他感觉到颈窝涌来一阵阵热潮,四溢大野智的气息,幻化成一张网将他抓牢。“不早了,你快回家休息吧。”大野智闷声说。


可二宫目的没达到,怎么能被轻易赶走。他揪着那人衬衫,小声说,“我有事想问你。”

他刚被从淋漓尽致的亲吻里解放,似乎是有些缺水,嗓音既哑又沉,还充斥些许鼻音。

大野智听了绷紧身子,忍了几忍,还是忍不住歪头嘬一口他的脖子。

“乖,你先回去,改天再说。”

 

 

一路气闷地开车回家。

进屋掏出手机一看,大野智给他发来了消息。

「在你直播间刷了个礼物。早点睡,晚安。」

 

二宫赶忙去问房管。

他有个房管群,会通知直播时间和直播安排。他下播期间,如果有人送了比较贵重的礼物,房管也会截图存档。

房管很快就给他发了一张图。大约正在他开车回家的时候,有人去直播间送了全平台最贵的一种礼物。当时的版聊很激动,大家都在抢分红。

看清送礼物的人的id,「NinoLove」。

 

他一下脸涨得通红。

他见过这个id的。就在最近,Sato出现之前,这个账号常给他送礼物,一度在粉丝榜里赫赫有名。后来有了Sato,这位土豪就没再出现了。

 

而且他隐约记得,似乎还有一个地方……

二宫打开电脑,翻到论坛里PS小粉红的贴,凭着记忆去找那条让他十分动摇的留言。

「Sato喜欢他,他不知道。」

他找到了,看了眼层主的id。

「NinoLove」。

 

他这奇怪而真实的灵感啊。

那条留言下已经有许多人回复,大家纷纷猜测这是不是知情人,想让这人多说出点情报来。

二宫暗暗冷笑。这哪是知情人,这分明就是当事人。

他坐在椅子上,深呼吸了几大口空气,手指头的关节捏得咯咯哒哒响。

 

 

正在喝酒吃饭的大野智收到了一条来自二宫的信息。

「你能不能不要起这么土的id?!」

 

这是在害羞呢。大野智了然,抿了一口酒,笑着回。

「我觉得我这名字起得挺走心的。」

很快那边也回。

「吃你的饭吧!」

 

和大野智一起吃饭的生意上的合作伙伴,看他笑得春风荡漾,无比晃眼,问他,“有人查岗?”

大野智点点头,手机盖在桌上,摇了摇手里的大扎啤,一串串气泡就细细地从瓶底冒上来。

藏不住啊,他那些像气泡一样的得意心情。他低下头憋笑。 

“恩,有点炸毛。”

 

 

近来是新闻上说十几年一遇的寒潮天气,相应的,关于Sato和Basaki“绯闻”的热度也渐渐退了。Sato后来很久都没开直播,偷拍贴下也没什么新料爆出来。cp粉心灰意冷,吃瓜群众就都散了。

二宫正沉迷新发售的一部大作里,也忘记追究。这部大作流程长,支线多,外面天气冷,他索性就不出门,谁喊都不成。

 

最后只有领导把他捞了出来。

有天二宫接到电话,说平台要办成立五周年庆的庆功会,想邀请他过去捧场。领导很了解他,上来先谈条件,什么现场抽奖限量掌机啊,有小礼物送啊,还说ninosan是平台元老级人物,对平台发展做出了巨大贡献,不去怎么行呢。

 

二宫经不住夸,被领导这么一说,有点松口。

领导趁势抓住了机会,“去的话还能见到想见的人。”

想见的人?二宫想了一圈也没想到,问,“谁啊?”

“我们这次也邀请了Basaki做表演嘉宾。”

这人要看八卦的心都快从听筒里溢出来了,二宫认识他这么久都没听过他抖着嗓子说话。

 

不提他都要忘了这茬了。二宫摸着下巴思忖了下,说,“行吧,我去。”

领导欢呼雀跃着挂了电话。

 

 

大约是受寒潮影响,发布会那天突然下了大雪。路上堵车,二宫去得迟了些。进到会场里,发现坐了不少人,都是平台里的熟脸。

他悄悄摸去基友身边坐好。基友见他来了,趴在他耳边小声说,“Basaki唱了一首歌,现在已经走了。”

他怎么知道他要问什么。二宫摸摸鼻子,“这么快?”

“说是有事儿。”基友问,“Sato呢?”

“没来。今儿有个应酬。“ 


基友一下子皱起眉,狐疑地,“……这么巧?” 

二宫斜了他一眼,他立刻改口,“不会这么巧,绝不。”

 

来都来了,也只好乖乖听领导的长篇大论,回顾历史展望未来。他听得昏昏欲睡,好容易捱到领导发言完毕,刚想起身溜了,就听领导拿着话筒,“等下有个庆功宴,都不许走,我要点名的。”

他悻悻地又坐回去。

早知道就不来了。他的游戏档又不知要拖多少进度了。

 

很快开始了抽奖环节,抽的是S社新出的掌机,领导不知从哪里搞来了一台限量配色,居然也舍得拿出来抽奖。

大屏幕循环滚动来宾的名字,由领导一声令下,名字逐渐停止跳动,最终停在大大的「ninosan」上。

大家发出羡慕的惊呼。

二宫还走神着,思考新捡来的装备是熔炼好还是卖了好,被基友推了一把,看见自己的id,立刻醒了。

 

真是意外收获。

他兴高采烈地去领奖,开始庆幸来了真好。

 

会场设在一家高档酒店的会议厅,庆功宴就近安排在楼下餐厅。散场了之后,他和基友顺着人潮坐电梯下楼吃饭。

满满一电梯的人。到了餐厅的楼层,电梯门甫一打开,两个人就被人群几乎是推出了门。

等站稳了,二宫赶紧低头,检查怀里的掌机盒子有没有被挤到。

人潮从他身旁穿涌。他再抬头时,从人与人参差的缝隙中似乎瞥见一个熟悉身影。他眯了眯眼,没有看清,站着等了一会儿。很快,身边的人潮打他跟前过,都渐散了,视线里一点点露出一个清晰完整的身形来。

他看清那个人,突然僵直了身子。

 

基友见他不动,也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,看见那人,疑惑地“咦”了一声。

“他怎么在这儿?”

 

是大野智。

 

他离他们不远,穿一身整齐西装,站在一个包间门口弓着背正看手机,像是在等人,并没有注意这头。基友想过去和大野智打个招呼,却被二宫拽着袖子拉去了拐角后面藏着。

“你干嘛呢?”

基友的话音刚落,从他们远处反方向跑来一个人,由远及近,跑到大野智身边。

“是Basaki哎。”基友刚见过,小声嘀咕说,“他不是走了吗?”

 

Basaki和照片里见到的一样,秀气眉眼。今天也穿一身西装,身材很好,腿长穿来很是挺拔,怪不得会是人气coser。他气喘吁吁趴在大野智耳边不知说了什么,两个人都噗嗤笑开。大野智拍了拍他肩头,眼角弯弯勾出一点生动来。

糟了糟了,论坛里的偷拍照正在现实中火热上演。

基友才意识到这事,心里暗叫不妙。

刚才他就不应该毒奶的。

 

他本想拉着二宫赶紧走,可正在这时,“叮”的一声旁边的电梯门又打开,从里头走出一行人,也朝大野智去了。

大野智见到他们,立刻不着痕迹挺直身子,方才的打趣玩笑都敛住。脸上虽然还是笑的,眼角眉梢却露出一些成熟稳重生意人的模样了。

其实只是些许神情的差别。可一换了表情,似乎就与这身西装相衬起来,与身后堂皇的酒店装修相衬起来。与躲在角落里两个人一身羽绒服毛衣牛仔裤,远远地相隔开来。

大野智和来人互相客套寒暄几句,招呼他们进了包间。

 

基友眼看着他们进屋,才忽然想起二宫好久没动静。

这算不算捉奸现场,会不会很伤心啊。基友心惊胆战地想着,悄悄转过头问,“nino,你没事……”

他话没说完,瞧见二宫表情。

“……吧?”

 

二宫正愣愣望着包间被关上的门,一动不动。

可他眼里不是伤心,反而一簇一簇的,仿佛火苗一样,跳跃着粼粼亮光。

基友以为他气着了,有点被吓到,又问了一遍,“你真的没事吧?”

 

“不觉得很厉害?”二宫突然说。

他突地攥紧了手中的掌机盒子,扭过头看着基友,眉目间都明亮起来,像是比刚才中了掌机还要开心。

“你敢相信吗,这个人几年前,可还在田地池塘里打滚呢。”

他笑得傻兮兮的。

“我好像真的中奖了。”

 

这算什么味儿的狗粮啊。基友懵了。

 

 

二宫猜的没错,果然领导不是心大的人。因为二宫中了那台限量机子,就提议要灌二宫的酒,别的主播也跟着起哄。

基友也喝了酒,只是没喝那么多。看二宫已经喝得满脸通红,晕得不行,晓得他不能再喝了,就找了个借口扛着他溜走。

 

出来夜都深了,外头还是纷纷扬扬一场雪。两个人没法开车,出租车一时半会儿也来不了,基友索性拉二宫坐在酒店门口的台阶上等。

这一等不知会等到什么时候。二宫靠在基友肩头,迷迷糊糊快要睡着。

 

大野智和相叶正送客人出来。

出了大堂的门,一眼就望到那个熟悉的蜷缩背影。大野智连客人也顾不得了,着急几步过去。相叶在后面给客人道个歉,也跟着去,看清是二宫,惊呼,“nino?”

基友吓了一跳,见是他们俩,心里计较一下,想起论坛的事儿还没个结果,作为cp粉的豪情突然汹涌而出,故意问,“你们怎么在一块儿啊?”

 

大野智没答,蹲下来,想去拍拍二宫,被基友拦下了。

“哎哎哎,他喝多了,让他睡会儿。”

大野智一听就急了,“怎么让他喝这么多?”

基友叹口气,望天,做出一副沉痛的表情,睁眼说瞎话。

“他不开心。”

 

他不开心。

光是这寥寥几字就足够打败大野智了。

他扭头吩咐相叶,“去把客人送走。”相叶点头去了。没一会儿就回来,跟大野智说,“我去开车。”

大野智此刻心思都在二宫身上,看见他脸上晕红,不知道是醉酒还是冻得,心疼地想将他搀起来,边轻轻喊,“小和?”

二宫没反应。他就柔着嗓子哄他,“小和醒醒,我们回家了。”

 

他的手刚抓到二宫胳膊,二宫却突然动了,一巴掌将他的手打下来推开。那人还没清醒,闭着眼嘟嘟囔囔不耐烦说了句,“你走开。”然后一把搂住基友的腰,愣是不撒手了。

基友没料到是这种展开,赶紧去扒二宫的手。今天平台里来的人多,万一被谁出来撞见,他也要坐实拆cp的罪过了。可二宫喝多了劲儿竟然还挺大,基友掰了半天,连根指头都没掰下来。

 

大野智的手僵在空气里。他愣愣看二宫,表情被风刮得泛凉,浮在脸上薄雪一样一层落寞。二宫从前可从没这样推开过他,也从没和他说过“你走开”。

“今天究竟发生什么了?”他迟疑了一阵才问,嘴边的白气浓稠,漫无目的地在大雪中盘桓几秒,幽幽地飘走散去了。

 

基友索性破罐破摔,做戏做全套。

“他今天看见你跟Basaki在酒店里了。”

“我跟……”大野智似乎反应了一下,才对上名字,“……Basaki能怎么?”

“还不是因为他看了论坛嘛?”

“论坛什么事儿啊?”他更困惑了。

基友瞪大眼,怎么一个两个都问我。

“你们都没网瘾?不逛论坛的吗?”

 

相叶把车从停车场开出来,开到门口,喊了一声,“leader!”

大野智听见了,想再试图将二宫拉起来。可不管怎么劝,那人死活都不松手,甚至还有越抱越紧的趋势。

基友忍不住嗷嗷呼痛。

大野智皱眉,深呼吸一口气,回头朝相叶喊,“把车门打开!”

一狠心,将二宫的胳膊从基友的腰上用力扯下来,然后一手扶在二宫后背,一手揽住他膝盖窝,把他直接整个抱起。

 

在腾空的一瞬间,二宫才终于醒了。晕晕乎乎看清自己是被大野智众目睽睽之下公主抱着,两眼一黑,觉得活了这么些年都没这么丢人过。

“大野智你干嘛呢?”说着就要挣脱下来。

可那人抱得稳当,对他的挣扎无动于衷,凉凉地瞟他一眼,说,“醒了就好。”

 

好像有点生气?

他还晕着,没力气反抗,捂着脑袋等这阵晕劲儿过去。

大野智听他不说话了,以为他心虚。“你记不记得刚刚干嘛了?”又是凉凉的一句。

果真在生气,简直莫名其妙。二宫才气呢。

被公主抱的又不是他,生的哪门子气啊。

 

大野智气势汹汹地把人轻轻塞进车后座,扭头回去,望着目瞪口呆的基友,没说话,表情里似乎在问,我需要管你吗。

基友很识时务,连忙摆手,“我家住在附近,走路就能到。”

大野智点点头,正准备上车,又听见基友喊他,“Sato!”

 

墨蓝色的夜空像深深湖水。暗色里离得远,看不清基友的表情,只能隐约见到他一口大白牙,笑得明晃晃。

作为一个cp粉,只能帮你们到这儿了。

“nino他,可喜欢你了。”

 

(十一)

 

雪下得不小,相叶开车开得慢。

二宫缩进车后座,在沾满雾气的车窗上胡乱抹了一把。他抱起胳膊,还在为了刚才公主抱的丢人郁闷着。

早先大野智跟相叶吩咐了说要“回家”,二宫就以为是回自己家。可现在路上的景色他越发不眼熟了,拐来拐去好像离他家越来越远。

瞥了身旁大野智一眼,闷声问,“不是回家吗?”

大野智也正为了二宫的“你走开”而郁闷。空气静默了一下,他沉着嗓子说,“是回我家。”

 

我的游戏档!

二宫打了鸡血一样,起身就要跳车了,被大野智眼疾手快抓回怀里箍着。

正打到支线的关键剧情,小boss那儿一直刷不出好装备。二宫欲哭无泪,仰头看大野智,有点哀求,“你放我走吧……”

 

“噗。”相叶从后视镜里,被这仿佛电视剧中即将血泪横飞的一幕逗乐了。

大野智完全会错意,以为就像基友说的,他是吃他和相叶的醋,伤心了。于是把人牢牢圈住,下巴按着二宫头顶,“你别动。”

然后瞪了相叶一眼,“哎,论坛里我跟你什么事儿啊?”

 

哦?这是要不打自招?二宫瞬间安分下来坐好,想听个热闹。

相叶的笑都僵在脸上,“什么事儿?”他喏喏地,“我跟你能有什么事儿啊?”

大野智不乐意,“你好好想想。”

相叶只好苦思冥想。想过了两个红绿灯口,想了几番,终于想起来了。

“对了对了,上次咱俩去吃新开那家甜品店,被人拍了照发到论坛里了。”

 

“什么时候的事情?”大野智一点也不知情,“你怎么不早说?”

如果不是在开车,相叶简直要举手投降。“我哪知道会被人想歪?”他忿忿地,“我本来是要告诉你的,后来硬是给忙忘了。还不是因为你安排的活儿多!”

二宫默默听他俩一唱一和,全然没有一句重点,忍不住问,“所以你们到底什么关系啊?”

 

相叶一只手抬起来,一副郑重表情,简短地发了个誓,“leader就是我leader。”他顿了顿,“我是不吃窝边草的。”

大野智重重点头,“他是我公司部下。”他说完,本也想坚定地补充一句他也不吃窝边草。可突然意识到,真要算一算,二宫不就是他半根窝边草么。

话头一转,“我怎么能带头搞办公室恋情呢?”

二宫头顶被他下巴连磕几下,疼得呲牙咧嘴。他赶紧给揉揉,接着说,“今天有个应酬,之前就告诉你了。可是吃饭的地方是对方订的,来前才晓得在这儿,本来就想正好能跟你一起回家呢……”

 

二宫被他揉得不疼了,撇了撇嘴,拉长音“哦——”了一声。

相叶眼看形势大好,趁机表白。

“nino,nino,你估计不记得我了。我特别喜欢你,从你开始直播那会儿就是你铁粉,给你送过好多礼物,被你念过id,还上过粉丝榜的。你直播过的游戏我都玩过,你觉得好玩的我也觉得好玩……”

 

我人可还在这儿呢,怎么也不收敛点。大野智低声咳了咳。

“说起来,leader还是从我这儿知道你在直播的吧。”相叶丝毫没注意大野智,“有天我正看你直播,他过来问我在干嘛,结果一听到你的声音他就傻了。我还问他这个主播是不是声音很可爱啊其实本人更可爱的,他居然说他早就这么觉得了……”

大野智又咳了咳。

相叶浑然不觉,“我当时还纳闷leader怎么认识你呢,他这种人难道会看直播吗。没想到没过多久他就做直播去了,还用我的粉丝去帮他宣传直播间,榨干我最后一点利用价值……”

他哭丧着脸,控诉得起劲,“而且自从leader开直播了以后,我的奖金就都贡献出去讨好他了。”

二宫恍然大悟。怪不得是Sato粉丝榜第一。

大野智咳得嗓子疼,哑着声音说,“好好开你的车。”

相叶立刻噤声。

 

二宫悄悄仰头,突然想起来平台活动那天,他们俩重逢时的对话。

他抬手去戳他的下巴,有点想笑,“我记得你之前说,你直播是为了干嘛来着?”他眨眨眼,“为了艹粉?”

大野智把二宫放开,“艹粉是你说的。”他眼前一亮,反问,“你是我粉丝吗?”

二宫几乎是跳起来,赶紧坐得离他远点,缩进角落里。

“我才不是啊。”

不是也没关系。

大野智的头凑上前,身子越过半个后座,停在二宫眼前咫尺之遥,似乎是真的诚心发问,愁得叹气。

“唉,怎么才能把你变成我粉丝呢?”

 

这人挑起一边眉毛,眼角仿佛要飞,眼光闪闪,流转窗外路灯连绵的晕黄。这样似笑非笑的表情二宫很熟悉。大野智其实聪明得很,有些成竹在胸的事只会在藏在眉眼里。

这不是问句,是肯定句吧。

他的心里忽然兵荒马乱。

像是头一次在直播里听到大野智声音那样慌。

 

他放弃了再将他稍稍推远一些的想法,如那人诚心发问一样诚心回答。

“你打赢我嘛。”

 

这是他第二次这么说,却不同于上次的心灰意冷。

要这么麻烦?大野智皱皱眉,故意曲解,“打赢?打架打赢吗?”

那好办。

只是微乎其微的距离了,贴上去也就是瞬息的事。他抵上二宫的额头,按住他的小臂。

“不能打脸啊。”他说。

 

上回也是这样就想吻他了。

看到他逞强,看到他骄傲。看到他惯常的浅瞳突地深不见底,看到他嘴边的猫纹勾出可爱的弧。

吻他吧。

 

一歪头,就咬住他的嘴了。

双手下的小臂本来还不安分,试图挣脱大野智的桎梏。可两个人的力气悬殊,慢慢地,那双小臂就不再挣扎,反而悄悄环去大野智的腰了。

本来温柔的碾转变得激烈起来。大野智的舌头在他唇瓣上舔舐,磨够了,舌尖就抵在他唇隙,一点一点撬开,滑着他的牙槽就进去了。

满满的酒香,沁人心脾。大野智今晚也喝了酒,却仅此断定他喝的不如二宫的美味。舌尖掠过口腔的每一处,尝到的都是绝佳的甘酿。

二宫也不示弱,缠上大野智的舌头就吮。舌头交缠出水声,奇妙地和两个人的喘息保持了同样的节奏。

 

相叶雅纪尴尬得要命。他们没羞没臊,我还要面子呢。

他听着身后的动静,脸上都要着火了,觉得不如一脚油门去撞墙,跟这俩人同归于尽。

正好前面是个过夜停车场。他把车开进停车位,几乎是逃命般的速度下了车。

“leader,这儿离你家不远了,你们自己回去哈。”

说完就溜了。

 

相叶走时没熄火,空调暖风还开着,车厢的温度节节攀升。

酒精仍然发挥着作用。二宫被吻得头晕,像是钻进了厚重被炉,又像是置身柔柔温泉。他发了一身汗,额发都被打湿。毛衣黏在身上极不舒服,他忍不住小小地扭动下身子。

大野智一僵,从他唇上离开。

“热吗?”他问。

 

停车场年头已久的白炽灯,从雾气弥漫的车窗投下朦胧的晕光,点亮了二宫满额头的汗迹,刘海一绺一绺湿漉漉地穿插其间。他迷蒙地睁开眼,似乎被吻得眼里有泪,也是亮的。

“热死啦。”

 

大野智起身把空调关了。

“热了就脱。”他把手伸向二宫的腰带,“我帮你。”

那脱裤子干嘛啊!

二宫立刻反悔了,起身要反抗,结果被大野智一只手按回去,抓住他手腕抬到头顶。


好热哦


漫溢的雾气驱散之后,他似乎又能呼吸了。

二宫睁开眼,靠在大野智肩头,看见他起伏的背脊,突然有点想哭。

 

哭什么呢。他抹了抹眼睛。

 

他从来没告诉过他,这么多年他其实一直都很后悔。看着葡萄,吃着汉堡肉,有时候走在路上,见到头顶高楼的霓虹他也会突发奇想。

如果霓虹的另一头,就是那个同样斑斓的,离别的傍晚呢?

如果能钻进霓虹里去。

如果他能回到那天,他要越过大野智迟疑的步调,紧追那个沥青路上的背影。赶在飞鸟盘桓之前,赶在茜色占领玫瑰云之前。他要坚定地握住他的手,说我不会让你走的。

 

可惜时间没有逆流。

如今是大野智回过头来找他了。

“你是因为看到我直播才来找我的吗?”他清了清因为高潮变得喑哑的嗓子,小声问。

“直播是个契机。”大野智在他颈窝里蹭了蹭,“今年公司才有点起色,才有底气去找你。你现在可是名人了嘛。”

真抬举他。他噗嗤一声笑出来,“为什么想去做生意,又累又辛苦。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逃遍部活的大野智吗?”

 

“我也怕累怕辛苦的。”大野智摇头。“可是我想我总有一天,会堂堂正正和你重逢。总不能你重新见到我的时候,我毫无长进,一无是处吧。”

 

他的声音在他耳边辗转厮磨,语调极缓,像是讲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故事。

二宫又抹了抹眼睛。

“我今天看见你跟人家应酬。你穿西装的样子……”

“恩?不好看?”

“之前我生病那天见到你,还觉得西装在你身上显得很滑稽。”顿了顿,“今天就……”

他把他的脸扶起来,扶正,两只手扒上去使劲揉。

“今天就很好看啦。”

 

他以前也常夸他,只不过大野智听来大多是玩笑,不见得有多真心。毕竟他的小和,不坦率是基本原则。

大野智脸被揉得皱巴巴,嘴巴也挤成章鱼样,说话都费劲。可他还偏偏将手举在二宫的头顶,比了两只软软的兔子耳朵。

“那我这么好看,你就别气我了?”

他还惦记呢。二宫的视角看不见大野智的手,可不用看二宫也知道他在做什么。他便也抬手,把那人的手打下来,换上自己的,竖了两个高高的牛角。

“我气死啦!“

 

“别气别气。“大野智把他的手抓下来握好,”回家给你洗内裤去。“

 

 

两个人收拾了一下,往停车场外走去。

外面雪还未停,像是被风吹起奶酪屑,泛泛铺了一地。这个深夜时间,路上几乎没有人了。路灯微芒,还不如晴天时的月光。

雪粒洋洋洒洒盖在脸上的时候,二宫突然想起来一件要紧事。

“我的掌机呢?”他说着就准备跑回停车场找。

大野智一把拉住他,“什么掌机?”

二宫一脸焦急,“今天中奖得的,丢了就白被领导灌酒了。”

他赶忙思索究竟是落在了哪里。“我被你抱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……上车之前,我记得我一直搂在怀里的啊……”

 

大野智一下豁然开朗。敢情那会儿二宫以为自己搂的是掌机啊。他心里微弱的不痛快此刻也尽消了,安慰二宫说,“明天就去再买一个。”

“那是限量的。”二宫很沮丧,“买不着了。”

“买得着。”大野智拉起他的手,晃了晃。

“还会有很多限量的。”

 

他突然抬起头看他。

大野智歪头,“怎么了?”

他没有回答,反而咧嘴笑开,笑得一排牙都露出来。眼睛眯得狠了,将愉悦的浅瞳也藏着。

他看着他,笑眯眯地说,“阿智,你走吧。”

他一下子释怀了。

 

你走吧。

那个许诺和他一起死,一起看遍飞鸟晚霞,田间地头背着他,年少轻狂护着他的大野智是限量的,失而不复得。

现在这个站在他面前,成熟立派的社会人,是从时间里成长起来,是时间还给他的,同样也限量,世间只一个。

这个人从今往后的每一天,都是限量的。他从他身上了解的每一件事,也都是限量的。

 

大野智傻了,“你说什么呢?“

二宫没有回答,给他拢了拢他身上皱巴巴的西装。

 

如果当年大野智没有走,那么现在的他会是什么模样?

如果再相遇了,大野智变成了他不喜欢的模样?

他也曾无数次想过这些问题。

有些疑问他已经得到了答案,还有一些留待时间为他作答。

 

大野智着实没法接受一个晚上之内,二宫竟然连着两次赶他走。可那个仍然是少年脸庞,仿佛被时间吞噬了的二宫,用他前所未见的鲜亮的眼睛望着他,说,“你走吧。”

他在他背上推了一把,“你快走啊。”

 

大野智被推得一个踉跄,在雪地里转身跌跌撞撞走了好几步。他站稳了身子,还在迟疑,就听见后面的小尖嗓说,“不要停!”

他闭了闭眼,迈开步子,像是当年走在沥青路上一样迟缓。一步一步,向浓黑的深夜里走去。

 

他也不知走到了第几步,忽然听见身后一阵奔跑的脚步声,踏在雪上,吱扭吱扭,一阵碎裂声响。

他没来得及扭头,背上就有个人猛地撞上来。他被撞得没法平衡,脚下一滑,直直往下栽。即便这样,他还顾忌撞上来那人的安危,转身把那人抱在怀里,垫在下面。

扑通,两个人就摔倒在雪地上了。

倒是摔得不疼。大野智把怀里的人捞起来,批评他,“这样多危险啊?”

 

二宫抬起头,捧住他的脸,手冰冰凉,可是眼窝是热的。

“我会追上你的!”他朝他喊。

 

你继续走吧,不要停,可我会追上你。其实根本无需后悔,无需钻进霓虹,妄图回到过去。

从前斑斓缤纷的傍晚里没有追上你,现在非黑即白的雪夜里我会追上你。 

 

时间没有逆流,而喜欢这件事,同样是一个单行的奇妙的过程。以时间做土壤,从那人身上汲取的每一处新鲜,都是阳光、空气和水源,都是生发喜欢的养分。

你能看到这样的喜欢,像是葡萄藤攀上支架,像是瓜熟蒂就落。

他想让他的喜欢变成一棵参天大树。

 

“你说!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幅样子的?以前你多白啊,比我都白!”

“这几年迷上了钓鱼,我又不爱涂防晒。我跟你说钓鱼可有意思了,你要不要……不对你晕船……”

“你现在都喜欢吃什么啊?鳗鱼饭?炸牡蛎?”

“现在比较喜欢吃甜品……相叶也是喜欢吃,所以就跟他关系好起来了。下次也带你一起?”

一件件事情,几乎是质问了。

说好了想要多了解他,就从此刻正式开始。

那些各自成长的年头里,被时间赋予的东西,如今也都是宝藏了。

 

他舒了一口气,趴在大野智胸膛上,脸靠着取暖,“阿智,还好你没有走得太远。”

大野智搂紧他,“我要是走远了,还怎么能找到你?”

顿了顿,又说,“我说小和,内裤湿着,不会不舒服吗?”

 

二宫倏地抬起身子,努力控制着自己即将掐上大野智脖子的手。深呼吸了几大口清凉空气,咬牙切齿,“你还是走远点吧。”

能走多远走多远,我才懒得动呢。

 

他从大野智身上起来,也不看他,径直就往前小跑。

大野智拍拍身上的雪,也站起来,几步跟上他,一把将他手攥进手心里。

 

前面的长夜漆黑,脚下的雪地湿滑。

可是两个人一起,好像也不难走了。

 

(十二)

 

一个冬日初晴的下午,二宫把伊甸5通关了。

发售前夕W社才通了消息,说这部是伊甸之东的最后一部,历史悠久的系列作就此完结。

 

通关的那一刻连弹幕也有些伤感。

「当初就是因为这个游戏才认识nino的」

「好作品啊,值得玩很多遍」

 

二宫托着腮看,看了一会儿就把直播关了。

大野智早前给他发了消息,说要来他家,他就提前下了直播。

 

开了罐啤酒,坐在地上细细端详伊甸5的游戏盒子。正看着,那人果然就来了。

打开门,见那人手里也抱着伊甸5。

 

“送我的?”二宫挑眉笑,“晚了一步,我刚通关。”

“不是送你的。”大野智摇头,“是想让你教我打。”

二宫瞪大眼,“你自己明明会打。”

大野智坚定地毫不退让,“你不教,我不会。”然后眼神松下来,哀求,“要是明天我公司突然倒闭了,我还指着直播这个养家糊口呢。”

 

骗人,明明多久都不直播了,粉早就掉光了吧。

二宫转身把他让进来,“好吧好吧。”真拿他没办法,“反正是最后一部了。”

 

如愿以偿的大野智偷偷摸摸笑得很鸡贼。

哪止啊。W社又不是只有这一部作品。

再说了,没有W社,还有U社,N社,S社啊……

 

世界这么大,来日方长嘛。

 

END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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感谢建军。

感谢杨老师。

感谢毛巾巾。

感谢所有买过本的女孩们。

感谢大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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